《维特根斯坦笔记》又名《杂论集》《文化与价值》,是著名哲学家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从25岁直到他去世为止所作的格言式笔记精选集,“给近视眼指路是件困难的事情。因为你不能对他说:看着十里外教堂的塔尖,顺着那个方向走。”“人类的凝视具有一种力量,它赋予事物以价值,但也提高它们的价格。”“一个新词就像是一粒新鲜的种子,播在讨论的土壤里。”“没有人能够替我作出思考,正如没有人可以替我戴着帽子。”这些笔记告诉我们,维特根斯坦不仅仅是一位伟大的哲学家,也是一位凭听觉写作、灵感丰富的语言艺术家。
没有什么能比看见一个做着极为简单的日常活动而自以为未被注意的人更加不同寻常的了。
我们正在观看的东西:生活本身,应该比任何剧本的台词和舞台表演更加引人入胜。——然而我们确实是天天看见它,它却没有给予我们丝毫的印象!够真实的了,但我们没有从那个角度看见它。
但我好像也是这样,不是通过艺术家的作品,而是通过某一条途径来捕获这个世界的sub specie aeterni;思想拥有这样一条途径——我这样认为——仿佛它是在世界的上空飞翔并让这个世界维持原样——在飞翔之中,从其上空对它进行观察。
一个新词就像一粒新鲜的种子,播在讨论的土壤里。
一个优秀的建筑师和一个蹩脚的建筑师的区别在于,蹩脚的建筑师屈从于每一种诱惑,而优秀的建筑师则给予抵制。
必须严格避免任何仪式性的东西,因为它们很快就会腐烂。当然,接吻也是一种仪式,而且它是不会腐烂的。仪式只有像真诚的接吻时才是许可的。
善待某个你不喜欢的人,你不仅需要好脾气,而且还要非常得体。
人们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哲学压根就没有进步,我们跟从前的希腊人一样,被相同的哲学问题占据着头脑。只要我们继续谈论时间的河流、空间的浩渺等等,人们仍将不断地被同样的困惑绊倒,发现自己睁大了眼睛注视着某个看似能够弄清楚的事物,却得不到任何解释。
我确实是用钢笔在思维,因为我的头脑经常对我手写的东西一无所知。
奇妙的类比可以建立在这样的事实之上:甚至最大的望远镜也必须要有一块大小不超过人类眼睛的镜片。
权力和占有不是一回事(尽管占有也给我们带来权力)。
不要玩弄另一个人内心深处的东西。
一个正当生活的人不会把问题体验为是悲哀,因此对他来讲那就不是问题,毋宁说是一种欢乐。换言之,对于他来讲这将成为环绕他生活的一圈明亮的光轮,而不是一个可疑的背景。
在哲学中,竞赛的获胜者是能够跑得最慢的人。或者是最后一个到达的人。
天才的尺度是性格,尽管性格本身并不等于天才。正如有人因为有勇气而跟着别人跳进水里,另一个人因为有勇气而去写一首交响乐。
一切伟大的艺术里面都有一头野兽:被驯服。一切伟大的艺术都以人的原始精力作为低音基础。它们不是旋律,但它们是给了旋律以深度和力量的东西。
可以说:“天才是靠勇气去实践的才能。”
我们最大的愚蠢也许是非常的聪明。
假如你已经拥有了一个人的爱,那么再大的牺牲都是值得的,但若是你想购买它的话,那么任何一点牺牲都是太巨大了。
漂亮的东西不会是美丽的。
哲学家是这样一类人,在他们抵达常识的观念之前必须要治愈许多理智上的疾病。
去信仰吧,那没有坏处。
人与人的仇恨是由于我们自己切断了与其他人的关系。因为我们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内心,因为我们的内心并不好看。
没有任何痛苦比单个的人类所感受到的痛苦更为巨大了。因为,人的迷失的感觉是极端痛苦的。
一个人能看见他拥有什么,但看不见他是什么。
如果你想有所深入,你不必旅行太远;真的,你没有必要离开你最直接,也是最熟悉的环境。
当你无法解开一团缠结时,对你来说,最明智的事情是认识到这一点:最体面的事情,就是去承认它。
生活的问题在表面上是难以解决的,只有深入才能得到解决。
每天早晨,你都得扒开死气沉沉的瓦砾,以便触及温暖鲜活的种子。
那些聆听小孩的哭声,并且了解其含义的人都将懂得,那里潜伏着各种心灵的力量,那是跟我们通常的想象截然不同的可怕力量,深深的愤怒,毁灭的痛苦和欲望。
纯粹是本能的一种发展而不是反思的结果。
先前的文化将变成一堆废墟,最后变成一堆灰烬,但精神将在灰烬的上空萦绕盘旋。
坚硬和对抗不是变成某种辉煌壮丽的东西,而且是一种缺陷。
犹太是一片贫瘠的土地,但在它单薄的石层下面,流淌着精神和智慧熔化的岩浆。
宗教的疯狂来自于非宗教的疯狂。
记住好的建筑物给人的印象,那是在表达一种思想,它使人想要用一个姿态作出反应。
人类的凝视具有一种力量,它付与事物以价值,但也提升它们的价格。
《维特根斯坦笔记》许志强译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年9月